聊了70萬字的AI男友被下架了，誰來賠我的青春？

01｜我們何時開始替感情算回報？

我把這種心態叫「社交投資化」：把陪伴看成成本，把被理解當成回報，把主動示好視為風險。今天約朋友吃飯，會想他下次會不會約我；訊息被已讀不回，便覺得自己「投資失利」。

但人本來就會衡量付出。Rusbult (1980) 的關係投資模型指出，滿意度、替代選擇和已投入的資源，會影響人是否維持關係。我的疑問不是年輕人突然變得功利，而是社交平台把「誰先回、等了多久、獲得幾個讚」變成看得見的數字，是否讓我們更容易把關心誤算成績效？

尤其當限時動態不斷展示別人的熱鬧生活，我們更容易覺得自己被冷落，甚至把沒有即時回覆理解成不被重視。生活已被課業和工作塞滿，誰還願意把時間花在一段「可能沒回報」的關係上？

02｜AI男友：看似零風險的情感產品

如果真人會拒絕、會忙、會吵架，AI就像一項條件漂亮的投資：凌晨三點也秒回，重複訴苦也不嫌煩，還懂得用你喜歡的語氣安慰你。它減少了關係中的等待和磨合，讓「被理解」彷彿可以隨叫隨到。

這種安慰並不必然是假的。Ho et al. (2025) 的系統性回顧指出，AI伴侶可能緩解孤獨，也可能帶來過度依附。

我更擔心的是期待悄悄改變：習慣了AI永遠在線，我們會不會開始嫌朋友回得慢、戀人有太多自己的想法？當「對方有權不迎合我」也被當成缺點，社交投資化便從保護自己，走向了要求別人像產品般穩定。

03｜70萬字，真的全部虧掉？

Banks (2024) 研究AI伴侶消失後用戶的經歷，部分人把它形容成失去親密的人。這份傷心值得理解：即使陪伴來自程式，曾經得到的安慰仍然真實。我們失去的可能不只是聊天對象，還有每晚有人聽自己說話的習慣，以及自己一直被惦記的想像。

所以，李琳琳並非「兩年白費」；真正崩塌的，是她以為還會有下一個70萬字。

更諷刺的是，AI並沒有消除風險，只是把「可能被人拒絕」換成「可能被平台關閉」。Muldoon and Parke (2025) 指出，企業追求用戶留存，未必等於照顧用戶福祉。你以為自己在經營關係，平台卻掌握角色、記憶和終止服務的權利。你的投入不能保證它明天還在。

最後，感情一定要「回本」嗎？

或許我們最害怕的，不是AI突然消失，而是承認沒有任何關係能保證回報。朋友會忙，戀人會有不同意見；這些摩擦不是產品故障，而是另一個人真實存在的證據。沒有風險的陪伴固然舒服，但願意承受彼此的不完美，或許才是親密關係真正珍貴的部分。

70萬字可以統計，感情卻不該只剩收益表。最危險的不是AI太像人，而是我們開始希望人都像AI：永遠回覆、永遠順從，永遠不讓自己虧本。